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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的队伍,是这个时代所能展现的、最极致的奢华与威仪。
数百名羽林卫,身披明光铠甲,手持长戟,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将那顶华丽的凤辇,护卫在最中心。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辆装满了丝绸、金银、瓷器等丰厚嫁妆的马车。文武官员、内侍宫女,各司其职,一丝不苟。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金色的长龙,缓缓地向着那片苍茫的北方蠕动而去。
然而,在这份威严之下,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寻常嫁娶的喜庆。
只有车轮碾过官道时,那“咯吱咯吱”的、单调的声响,和士兵甲胄碰撞的、冰冷的摩擦声。
王昭君,是这场盛大仪式的核心,也是这场仪式的祭品。
她被完美地安置在那顶如同金色笼子般的凤辇之中,与外界彻底隔绝。
而陈寻,则是这场仪式中,最不和谐的那个音符。
他没有穿戴朝廷赐予的、象征着“荣誉护卫”的华丽服饰。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骑着他那匹神骏的黑马,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既不与前方的官员们交谈,也不与身旁的羽林卫们为伍。
他更像是一个花钱雇了这支队伍当保镖的、悠闲的旅行者。
他时而打个哈欠,时而从行囊里,摸出一个不知名的野果,旁若无人地啃上两口。他那双本应深邃的眼睛,此刻,也只是懒洋洋地打量着沿途那早已看腻了的风景。
这种姿态,让那些负责押送的官员们,看得直皱眉头。
“此人,便是陛下特意嘱咐要‘恭敬’的无名王么?”一名年轻的礼官,忍不住对着身旁的主事官员,低声抱怨,“未免……也太放浪形骸了些。”
那名年长的主事官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半躺在马背上,仿佛随时都能睡着的陈寻,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噤声!”他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你当他是谁?那位,可是连武帝爷,都得称一声‘先生’的活神仙!他愿意来,已是天大的面子!别说他只是打个哈欠,他就算是在这队伍里纵马狂奔,你也得给老夫,当没看见!”
年轻的礼官,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
队伍的沉闷,与陈寻的悠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份对比,自然也落入了凤辇之中,那位少女的眼中。
王昭君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般,在凤辇之中以泪洗面。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知道,她每前行一步,故乡长安,便离她远一分。
她心中的平静,也开始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她需要一点,来自那个熟悉世界的气息。
她轻轻地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她看到了那些面无表情的羽林卫,看到了那些神情严肃的官员。他们都是“规矩”的化身,在提醒着她,她此刻的身份。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个男人,竟也在此刻,恰好转过了头!
他对着凤辇的方向,咧嘴一笑,还抬起手,随意地晃了晃。像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噗嗤……”
王昭君,被他这个极其失礼,却又充满了善意的动作,给逗笑了。她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在这一刻竟没来由地松动了一下。
她慌忙地放下了车帘,生怕被旁人看见。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想,这个男人,真是一个奇怪的“先生”。
……
当夜,驿站扎营。
所有的人,依旧恪守着宫中的规矩。即便是荒郊野外,也依旧是等级森严,壁垒分明。
王昭君被安置在最中心、守卫最森严的一处院落里。她独自一人用着那份精致却冰冷的晚膳。
陈寻,则理所当然地被“遗忘”了。
他乐得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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