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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谦走后的第二天,简音起了个大早。
闹钟还没响,是自己醒的。
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分。
季砚知还没起。
走廊另一头的主卧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变成浅蓝,远处几栋楼的轮廓在晨雾里慢慢清晰起来。
脑子里反复转着昨天路谦说的那句话。
总得有个人先递那把钥匙。
她不知道那把钥匙是什么样子的。
但简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去过他的工作室。
他每天都在那里待十几个小时,她知道地址,知道那栋楼长什么样,路过的时候抬过头,但从来没进去过。
不是他拦着,是她没问。
上午九点,季砚知从卧室出来。
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看到简音坐在客厅里看书,愣了一下:“你今天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简音合上书,抬起头看他,“你今天去工作室吗?”
“去,下午有个会。”
“我跟你一起去,行吗?”
季砚知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正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方悬了半秒,才拿起来。
“行。”他喝了一口水,“不过工作室很乱,你做好心理准备。”
简音弯了一下嘴角:“能有多乱。”
“去了你就知道了。”
季砚知的工作室在城东一个老厂房改造的园区里。
灰色砖墙,顶很高,走廊里铺着水泥地面,墙壁上还能看到原主人留下的斑驳漆痕。
简音跟着他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
走廊很长,两边没有窗户,头顶的灯是感应式的,走两步亮一盏,再走两步又亮一盏,像有人在前面替她一路点灯。
尽头是一扇深灰色的门,没有标牌,没有门牌号。
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季砚知刷开锁。
他的动作很快,但她注意到他按密码的时候,没有刻意挡她的手。
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进。
简音推门走进去,然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剧组的工作室。
道具堆满的、纸张散落一地的、墙上贴满分镜和通告单的,什么样子都见过。
但这一间有点不一样。
房间不大,大概三十来平。
一面墙是窗户,浅灰色的窗帘半拉着,日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落了一道斜长的光带。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桌面被图纸、分镜稿和剧本占满了,只剩右下角一小块空地,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四面墙有三面都贴着东西,密密麻麻的。
一面是分镜图,她认出了其中几张,是《无声》里她之前看过的场景。
另一面贴满了照片,看起来都是选景时拍的。
最让简音停住脚步的是第三面墙。
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用图钉固定了几十张便签纸,每一张上都写着字。
她走近看了看。
“第三场,雨夜。情绪收在窗框里,不要推出去。”
“第十二场,她坐在椅子上等。手的特写,不给脸。”
“第二十七场,那个长镜头必须保住,剪了就没有了。”
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笔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有些被红笔重重划掉,有些被圈起来打了三个星号。
她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目光从一张便签纸移到另一张,像是在看一个人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
有些写得很急,墨迹潦草,有些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她忽然想,他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坐在这里写这些,旁边可能就只开了桌上那盏小灯。
“这些是你自己写的?”简音终于开口。
“嗯,有的是开会时记的,有的是半夜睡不着想的。”他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怕忘了,就贴上墙。”
简音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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