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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角堆着一摞厚厚的打印稿,封面上印着《无声》的标题,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
旁边的笔筒里插着七八支笔,每一支的笔帽都不见了。
墙角靠着一把折叠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看起来是随手放下来的,一直没拿起来挂好。
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叶子圆鼓鼓的,长得很精神,和这间屋子所有其他东西的状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那盆多肉,你养的?”简音指了指。
季砚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
“你居然会养植物。”
“剧组副导演送的,说办公室太干了,放盆绿植对身体好。”
简音笑了一声,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盆多肉的叶子。
饱满的,有一层薄薄的粉,触感像是在摸什么很软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那盆多肉,又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到处是纸、笔、图钉、卷边的稿子、凉透的咖啡,全是半途而废的东西和还没做完的事。
只有这一盆多肉,被养得圆鼓鼓的,一点也不潦草。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在心里想:原来他也会照顾一样东西。
她收回手,在窗前站了片刻,又走回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前,仰头看着那张大地图。
图钉固定着便签纸的痕迹在墙上留下了细密的针眼,有些便签纸已经卷了边,边角的胶痕发了黄,被新贴上去的层层叠叠地盖住。
简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纸上。
那张纸比周围的小一圈,白色的,边角齐整,字迹也比其他的更清晰一些。
她凑近去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最后一个镜头,她要回头。”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季砚知的桌子。
他没有抬头,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像在改什么东西。
“这个便签……”简音在桌子对面坐下,“那段台词是什么?”
季砚知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伸手从桌角那摞打印稿的最底下抽出一页纸,递了过来。
简音接过那页纸,低头看。
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
纸上写着:“她站在那个路口,转过身,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那个人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镜头停在路灯上,停了很久。”
简音把那张纸看了两遍,然后放回桌上:“你昨天说,路谦是你认识最久的朋友。”
季砚知看着她:“嗯,怎么了?”
“你们认识二十多年,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他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季砚知没有否认,目光定在她脸上,等她说下去。
简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那张纸上:“我好像也有一点开始懂了。”
她站起来,走到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那张卷了边的小纸条抚平了。
“你在想什么?”季砚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简音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几秒,然后说:“在想,他还在不在。”
她转过身。
季砚知正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日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切进来,落在简音的脚边,落在他面前桌角的边缘上,像一根被拉长了的线,把两个位置连了起来。
“你下午不是有会吗?”简音先开了口。
季砚知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两小时。”
“那我在这儿待一会儿,不打扰你。”简音走到窗边那把折叠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落在灰砖墙面上,把那些斑驳的痕迹照得很清楚。
远处有一个天窗,光从那里漏下来,在空中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尘埃。
她坐了一会儿,听到季砚知那边传来键盘打字的声音。
轻轻的,不紧不慢,像一种他早就习惯了的节奏。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她发现,这间屋子里那种带着纸墨和咖啡的味道、那种有人在这里度过无数深夜的安静,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陌生。
她甚至觉得,自己本来就该是这间屋子里的一部分。
就像那盆多肉,不知不觉就长在了那里。
𝘽𝐈 𝑄u 𝘽𝒜.v 𝐈 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