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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那段很短,只有七八小节。写的是种子被风吹走——旋律从高音区慢慢往下飘,飘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一个很低很稳的音上,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新的泥土里。他写完这段之后坐在琴凳上把那首曲子从头弹了一遍——从第一乐章的低音到第二乐章的爬升再到第三乐章的开花,最后收在尾声那个稳稳的低音上。整首曲子大概四五分钟,比他之前写过的任何一首都要长。弹完之后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三个乐章加尾声。叫《一棵树》。”他写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三个乐章写完了。叫《一棵树》。”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开口说了一句:“弹来听听。”他跑回琴凳上坐下来把那首《一棵树》从头到尾弹了一遍。沈千千站在琴房门口听完了整首,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首比你之前写的都大。”他点了点头说“四个部分。种子、树、花、新种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个乐章(第2/2页)
五月最后一周的周六,他在少年班的课上把那首《一棵树》弹了一遍。陆教授听完之后坐在椅子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首可以拿去参加六月的期末展演。少年班每个学期末都有一个内部展演,家长和老师都会来听。你这首可以当压轴。”陆知言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六月第二个周末的期末展演上,陆知言把那首《一棵树》弹了一遍。那天少年班所有孩子和他们的家长都来了,沈千千和陆衍坐在第三排,方一舟坐在他妈妈旁边——他虽然不在少年班,但陆教授也请他来了。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把那首四个部分的曲子从头弹到尾,弹到第三乐章开花那段的时候台下有个家长轻轻“啊”了一声,大概是被那段忽然亮起来的旋律惊到了。整首曲子弹完之后他在琴键上多停了一拍才松开,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陆教授坐在第一排站起来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那首《一棵树》又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少年班期末展演。压轴。《一棵树》。”他写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今天弹完了。陆教授说可以当压轴。”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开口说了一句:“我听到了。四个部分都弹完了。”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少年班期末展演上拍的照片——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弹《一棵树》的侧影,舞台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和那架三角钢琴上。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六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期末展演压轴。四个部分。从种子写到新种子。”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写的是他自己。从土里长出来,开花,然后变成新的种子。”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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