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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羲垂着头,一直没开口,她没想到自己有了身孕这么隐秘的事会被明惠帝知道。
既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
她向明惠帝跪了下去,“姨父,是阿耀不懂事,婚前失贞,与太子厮混……辜负了您一直以来的期望与信任。阿耀罪该万死!”
她磕了个头。
高徯吓坏了,手忙脚乱地爬到她身边,“阿耀!”他看向父亲,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辩解,于是磕头认错,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阿爹,姨父!都是我的错!”
“是我一直纠缠阿耀,也是我上赶着要做她的外室!她拒绝不了,无从反抗,一切过错全在我一人!”
“不,姨父,我也有错,我没有对太子进行劝阻,我不该瞒着你们……”
“阿爹,你别怪阿耀!”
高忱捂着嘴咳嗽,语气虚弱道:“好了……”
还有完没完?
他看着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赵咎阴着脸。
高忱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舅……我求你这最后一次。大郎若是肯娶妻生子,那就皆大欢喜。他若是不肯,就让阿耀的孩子,继承皇位。”
高徯立马道:“我不会娶妻的!”
赵咎冷冷看他一眼。
姜元羲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话了,她道:“姨父,我答应你,若是女孩,继承齐国公府爵位,若是男孩,就交给从母抚养。”
高忱怯怯地看着赵咎。
“装可怜是你的天赋吗?”赵咎道,“别看我,我没意见行了吧。”
高忱硬是要把那半块虎符塞到赵咎手里,他声音不大,但却是难得的强硬:“你收着,剩下半块,我给浓浓。”
高徯也道:“姨父,你就收下吧,阿爹怕我对你们不好,这是他给你们留的后路。”
赵咎深吸一口气道:“我不要。”
高忱轻声道:“你必须要。”
赵咎觉得他无理取闹,“这算什么?算抢走我孙子的补偿?还是明知道我不会拿这块虎符做任何事,所以有恃无恐?我应该为陛下的赏赐感恩戴德吗?”
高忱忽然来了一句:“阿劫,你在吃醋吗?”
赵咎:“?”
高忱看了他一会儿,语气笃定道:“你记恨我为大郎考虑。”
赵咎:“?”
高忱叹了口气,低声喃喃:“我承认,我偏袒他……”
他怕儿子到最后,妻子妻子没有,儿女儿女也没有,最后孤家寡人一个,说不定,还会因为偏执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的伤了他和赵咎的情分。
高忱不想赵咎怨恨他,怨恨他有这么一个儿子,哪怕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他偏袒高徯,但更多的还是想给赵咎一个保障。
为了江山社稷,大魏不能再出第二个姜皇后。
阿耀这样的孩子,也不应该被困在宫里一辈子。
他已经害了姜珞,不能再害了她唯一的外甥女。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高徯之后的下一任帝王,身上流着姜家的血的同时,又没有母族的束缚。
他会亲近姜元羲,亲近赵咎,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相认,可只要有这份血缘,只要姜家守住本分,两代帝王,至少能为姜家延续五十年的辉煌。
“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是我想说。”高忱低声道,他眼中浮现淡淡的怅然,“我跟高徯,不过认识十九年,但我们俩,我们俩认识三十六年……”
赵咎今年三十六岁。
从出生的那一年起,他们就认识了。
“你总是怕得意忘形,毁掉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怕我生疑心,你不敢要权力。”
“可是阿劫,我答应过你的。”
“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你是我小舅啊,做外甥的,肯定要保护好小舅……”
姜元羲和高徯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寝宫只剩下他们舅甥二人。
“湛奴,别睡。”
赵咎扶住高忱的肩膀,努力缓和气氛,“哪有外甥保护舅舅的道理?说的这么好听,你那些年的功课,还不是我帮你一起完成的?”
高忱嘴角不自觉牵起,又慢慢垂下,他喃喃道:“我没有保护好你。”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高忱永远忘不了小舅第一次被请家法的场景。
那一年,赵咎四岁,高忱六岁。
外放做官的赵二老爷因长媳病故,唯恐长孙无人教养,移了性情,特意派人将长孙护送回京,拜托兄长照看一二。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却没想到,刁奴生恶胆,为了让小主人亲近自己,便一味纵容溺爱,还在回京途中,给他灌输了许多恶习。
那个时候,赵慎还未出生,卫国公府也并未分家,赵大郎可以说是卫国公府的第一个孩子。
赵堰不苟言笑,但对弟弟的长孙,还是颇为疼爱的。
以至于,赵大郎愈发的骄纵嚣张,看上什么便要立刻拿到手。
他盯上了赵咎日日佩戴的小香囊。
平心而论,这枚香囊做工并不算精致,赵大郎想要多少都可以有。
但别人给,哪有自己抢到手有成就感?
更别说赵咎当做宝贝一样爱护,不许任何人碰的态度,恰好踩中了赵大郎的逆反心理。
他想要,他就必须得到!
两个孩子一番争抢推搡,最后还是赵咎占上风,他一把将人推倒在地,赵大郎磕破了额头,哭得撕心裂肺,身边的乳母下人也是哭天抹泪,各种指责赵咎的不是。
蓼莪院的下人哪里肯让?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是要遭天谴的!
双方下人都向着自家主子。
唯独赵堰,想也不想、问也不问,就认定是幼子的错,让人请家法。
王氏等人赶来为赵咎求情。
赵言护在弟弟身前,替他挨了好几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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